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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唐翻译的泰戈尔 全是他自我膨胀的欲望
时间:2015年12月30日 来源:优读网 作者:优读网 浏览:

冯唐翻译的泰戈尔 全是他自我膨胀的欲望

冯唐 

  一

  在一段时期,书写欲望和身体是一件危险的事,不被允许的事。也因此,当人们从缝隙中窥探到一丝可能的微光,写作者们就率先冲上去,顺着它们企图撬开个朗朗乾坤。这里面,著名的有王朔、王小波、张贤亮,乃至莫言。

  那时候,书写欲望和身体,就是一种解放,是将个人从群体剥离出来的方法,就如同《一九八四》中的男女主人公通过做爱来感受到反抗和自由一样。在中国1980年代以来的“欲望化写作”浪潮中,人们重新感到到了个人生命的尊严,重新习得了如何以“人”的姿态生活。

  然而“欲望化写作”在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之后,从反抗一种极端,走到了另一种极端。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文学问题,改革开放等现实因素的转变也是重要原因。无论如何,表现在写作上的结果,最为明显的是金钱和身体等欲望的具体符号被严重的消费,比如卫慧,比如下半身写作的末流。

  这其中,对金钱之欲最为明显的是郭敬明,而对身体之欲最为“坦诚”的可能就是冯唐了。

  说冯唐对身体之欲“坦诚”,为什么还要加上引号呢?郭敬明对欲望从不掩饰,或者说根本掩饰不了。冯唐不同,他掩饰得不错,起码在那类视肿胀为奇峻、闻呻吟为深沉的文艺青年那里还是很成功的。比如柴静柴姑娘。

  然而,在我这种色彩感知能力平常者这里,实在无法领略冯公子的“外淫内圣”。我看到的是,冯唐的文字,就像是大排档旁边的小树林,远看郁郁葱葱、一片青绿,稍微走近就会闻到一股被其名之为荷尔蒙的气味,让人以为那就是青春。但当你仔细分拨开那些错杂辞藻构筑成的枝叶,就会见到一坨坨金灿灿。

  可是对于那些闻闻青春的气味就会陶醉的读者来说,又有几个愿意去分拨那些枝叶,且不说有没有能力。

  二

  如果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恣意驰骋,倒也罢了,管他春风十里是李宗盛还是他冯唐的。但是总有人写些签名档式的诗句,就以为是鞭辟入里;肿胀不已下,就幻想可以捅天。

  只是这回,冯唐是在泰戈尔的身体里横冲直撞,野蛮了个够。他翻译的《飞鸟集》今年出版了,有人说这简直是对文学翻译界的一次“恐怖袭击”。其实,冯唐的“恐怖袭击”早已发动多次,只不过原本小说界就已经被各路豪强袭击得千疮百孔,不差他一个。冯公子染指翻译,也算是夫子之道,一以贯之。

  冯唐在《我为什么要重新翻译泰戈尔的》一文中说,有两个职业,自己坚定地认为干不了,一个是律师,另一个就是翻译。理由呢,“不是不会干,是太难,干着太痛苦。”现在他把《飞鸟集》翻译了一遍,他痛不痛苦不知道,反正我为没能把电子书的12块钱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痛苦不已。

  如果说冯唐是在翻译,是在通过语言的媒介,让泰戈尔的灵魂在汉语的疆域上显现的话,不如说他是在冷漠而无情地将泰戈尔撕了粉碎,然后再揉捏起来,仔细一看,分明就是他自己,一个大大的膨胀的自我。柴姑娘说喜欢冯唐的朋友,说他“左手一指明月,右手一指沟渠,然后把手指砍了”。

  多希望这是真的。

  可是事实是他左手一指泰戈尔,右手一指自己,然后把泰戈尔砍了。

  三

  现在来看一下冯唐的翻译,或曰创造。先来欣赏下其登峰造极的意淫术:

  1

  The great earth makes herself hospitable with the help of the grass.

  有了绿草

  大地变得挺骚

  敢情在冯公子那里“热情好客”(hospitable)就是“骚”啊。

  2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 leave your footprints in my words.

  现世里孤孤单单的小混蛋啊

  混到我的文字里留下你们的痕迹吧

  我实在无法想象写下这首诗时,已经50多岁的泰戈尔,会说出“小混蛋”这样撒娇的话。在另一首诗里,冯唐还有“我是死啊,/我是你妈,/我会给你新生哒。”这样的手笔,强行让印度老汉卖了回萌。

  3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

  绵长如舌吻

  纤细如诗行

  这两句的大意是,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揭下巨大的面具(卸下伪装),变小如一首歌,长如一个吻。是有多大的念动力,才能将卸下伪装转化成解开裤裆啊,又是如何洞穿这个吻是舌吻啊。看来在冯唐那里,解开裤裆就是卸下伪装、褪除虚伪,所谓的“我喝酒,抽烟,打架,滥交,但我是好姑娘”吧。

  然后再来说说冯唐任性的形式感。其实从上面的几首已经可以看出来,冯唐对于原诗的形式毫不尊重(此处有旁白,冯唐:老子连泰戈尔的思想都强奸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形式)。

  打开我12块买的电子书,第一首是这样的: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夏日的飞鸟来到我窗前

  歌

  笑

  翩跹

  消失在我眼前

  秋天的黄叶一直在窗前

  无歌

  无笑

  无翩跹

  坠落在我眼前

  不必说哪里来的“笑”,“fly away(飞离)”如何变成“翩跹”,不谈内容了吧,就说好好的两行诗硬是被大卸八块,一首充满自然和日常“奇迹”的诗竟然变成了水木年华的青春忧愁歌词。

  不得不道歉,对冯唐的创造试图从翻译或文学角度去评述,根本上就是我不对。冯唐说了,和其他类型的创造一样,码字也要在“有我”和“无我”之间寻求平衡。这话其实挺对的,但说下去就变味了。

  他认为,写作应该更偏“无我”一些,最好的写作是老天抓着作者的手码字,作者只是某种媒介而已,而翻译应该更“有我”一些。“翻译《飞鸟集》的过程中,我没百分之百尊重原文,但是我觉得我有自由平衡信、达、雅。”意思是,我虽然在内容上和形式上放进去我冯唐的一丢丢骚气,但是我再现了泰戈尔的精神和灵魂啊。看到这里,诸葛亮阵前对王朗的评价自觉走到了眼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看在这种观念的指引下,《飞鸟集》如何可能不变成他冯唐的私有财产?如果我们的冯公子在翻译事业上孜孜不倦,相信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伟大作品横空出世、炸裂宇宙,人们会很快忘记《当你老了》是叶芝的、《荒原》是艾略特的、《礼物》是米沃什的。

  四

  和郭敬明一样,冯唐的出现本不奇怪,在文学的世界本也无所谓。但是他们受到热捧,在社会和文化层面,这却是实实在在反映了某些值得审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