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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指示:残酷斗争的浪漫抒情
时间:2017年07月23日 来源:优读网 作者:优读网 浏览:

  导语:1966年5月7日,毛泽东给林彪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后来被称为“五七指示”。如火如荼的运动中,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学生和知识分子群体。“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成为人人会背,个个能唱的信条,结合1966年的政治背景看,的确是那个时期毛泽东所讲的话里面最温柔抒情的一段了。然而,五十年后的今天,人们不得不反思“五七指示”成为“文化大革命”中办学的方针,造成了教育制度和教学秩序的混乱,对大批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造成“铭心刻骨”的影响。

  许子东:再过几天就是五月七日了,对我来说这是个需要纪念的日子。每年如此,今年尤其特别——五十周年。五十年前,毛泽东给林彪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后来被称为《五七指示》。无数中国人,数千万青年学生,包括我在内,走上了五七大道,成为五七战士。青少年的思想和身体从此改变,铭心刻骨,影响一生。多年以后,我们仍记得“五七”这个符号,但恐怕已经淡忘了《五七指示》究竟是讲是什么。

  当年五月二日,林彪寄给毛泽东一份报告,关于总后勤部怎么搞农副业生产。大意是说军队除了练兵还能种田,三五年可生产一年军粮等等,很务实的报告。毛泽东回信说军队应该是大学校,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能从事农副业生产,能办一些中小工厂,又能随时参加批判资本阶级的文化革命斗争,这样几百万军队所起的作用就很大。

  毛泽东要讲的不只是军队,接下来有几段排比。工人也是这样,以工为主,要兼学军事、政治、文化,要搞“四清”,也要参加批判资产阶级。

  还有农民,农民以农为主,包括林牧副渔也要兼学军事、政治、文化,在有条件的时候由集体办一些小工厂,也要批判资产阶级。

  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商业、服务行业、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凡有条件的也要这样做。

  当年这几段《五七指示》,尤其是“学生也是这样”一段是人人会背,个个能唱。结合1966年的政治背景看,的确是那个时期毛泽东所讲的话里面最温柔抒情的一段了。

  从1965年11月到1966年7月,整整八个月毛泽东不在北京,在南方各地休养同时备战。有时连在北京主持工作的刘少奇等都不知道主席的行踪。有一年我去杭州刘庄,风景真漂亮,得知毛泽东一度住在那里,与从疗养中赶来的林彪夫人叶群长谈,获得了林彪对这个运动的支持。之后就有了总参谋长罗瑞卿跳楼自杀未遂。彭罗陆杨(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现在看看都很重要。彭真是主持书记处,后面三位分别在军队、宣传跟中办,真是关键位置,必争之地。更不要说江青之前秘密到上海找姚文元批《海瑞罢官》。在如此复杂激烈的政治背景下,再看《五七指示》,十天以后,就有了《五一六通知》。毛泽东加了一段黑体字的批语“赫鲁晓夫就睡在我们身边”。相比之下《五七指示》描写的却是一个逐渐消灭社会分工,逐步消灭商品化的美好的平均主义天堂。现在,一般是把《五一六通知》作为文化大革命的正式起点,很难想象毛泽东根本没有参加这个会,只是加批语遥控。会议是刘少奇主持的,他并不知道这个“睡在身边的中国赫鲁晓夫”讲的就是他,别人也不知道。

  批判《二月提纲》的《五一六通知》是一年以后文革大局已定才向全党公布,而《五七指示》却是当年八月一日就写进了《人民日报》社论。从此全国出现了五七工厂、五七农场、五七饲养场、五七大学、五七中学、五七干校、五七医院、五七水库、五七林场、五七水电站、五七街道等等。戚本禹后来回忆,毛泽东曾说过东汉末年的农民领袖张鲁颇有些共产主义想法,大概来源于古书上讲的大同世界。张鲁那里治病不要钱,吃饭不要钱,但不能乱吃,吃饱就可以,有一些贵族富豪吃那么多浪费那么大,总不好。毛主席认为总后勤部军队办大学校是一个比张鲁更好的方法。戚本禹的理解,这是共产主义社会未来的萌芽。他说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这是主席的伟大理想。

  理想是浪漫的,实验是伟大的,只是不要在里边做白老鼠才好。

  事实上,《五七指示》的前几条几乎都没实现。军队忙着军管维持秩序,哪有时间种地、炼钢。工人再闹革命也要促生产,短暂卧卧轨闹闹事,长远看还是要回去。农民怎么能够在种地之外再兼学军事、政治、文化,这太难了。所以,后来真正走上五七大道的只有学生和干部。1966年6月13日中央下令全国停课,五十几万大学生,一千四百万中学生,一亿多的小学生全部停课。1968年以后在《五七指示》的精神上演化出学生下乡。当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是革命以后工具被抛弃,或者纯粹是为了解决红卫兵的就业问题,学生们更相信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是五七道路的延伸。还有,中央级有一百多所五七干校集中了几乎大部分的干部和高级知识分子。全国各地有上万所五七干校,无数知识分子下去劳动接受改造。看了杨绛《干校六记》等等回忆录,我还真想知道钱钟书、李可染、俞平伯他们一起养的猪长成什么样。

  五月七日,今天回头来看,这是1966年残酷政治斗争当中比较理想、抒情、浪漫的一段。

  节目介绍:

五七指示:残酷斗争的浪漫抒情

许子东 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 《锵锵三人行》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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