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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不认同“人的真爱一辈子只有一次”
时间:2017年11月15日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采集侠 浏览:

  李银河和著名作家王小波之间的浪漫,曾激发了一代人对于旷世爱情的憧憬。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书被集结出书——《爱你就像爱生命》,而这个书名也成了一段流传至今的爱情表白。

  就在王小波去世后的第18个年头——2015年,网络上突然爆出遗孀李银河是“拉拉”的消息,一时间坊间传言四起。对此,李银河在其新浪博客上公开回应,自己并非出柜,而是与跨性别伴侣大侠相爱17年。学术与现实,爱与被爱,男人与女人,李银河似乎成为公众心目中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公开关系后,李银河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2015年1月13日,李银河现身广州中医药大学,来到某电影宣传会场,与导演探讨爱情话题。2015年2月8日,李银河赴厦门晚报之约,与本地知名作家须一瓜对话新时代女性爱情问题。

  住在厦门威斯汀酒店的李银河,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手里正拿着下午将要和自己对话的须一瓜代表作,她说,“还真挺好看。”

  两个小时的采访中,李银河躺卧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在她心里,公开和大侠的关系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面对种种质疑,“我没有压力,觉得挺高兴的。”然而,提到与王小波的过去时,她不时抬起左手掩饰半边脸,陷入短暂的沉思。

  谈到2015年的打算,李银河计划继续潜心写作,享受生活。

  “要是小波在世, 我们还是丁克”

  南方周末:有人质疑,你现在爱上另外一个人,是对小波老师的一种背叛。

  李银河:失去小波后再一次恋爱,是挺被动的,当时也觉得挺不可能,没有什么可能性再去爱。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我记得当时也听到一种说法“人的真爱一辈子只有一次”。后来从我的经历来说,就不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不是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就不可能爱别人了。我的初恋就不是我老公,初恋我也爱得死去活来的。那后来我才爱上王小波,这本身就已经反驳了“真爱一辈子只能发生一次”的观点。现在到大侠这儿应该是第三次了。

  我认为,一个人一次接一次地爱爱爱,每一次都是真爱,这完全是有可能的。而这样的爱是不是就不对,爱一个人就不能再爱别人了,即使他死了,你也不能爱别人,我觉得我不认同这种观点。贞节牌坊这类东西我觉得挺腐朽的,从心理上是不接受的,完全没有必要。

  我都可以接受多边恋的,就是说不要说这个人已经死了,然后我又去爱了一个,我觉得自己可以同时爱两个。现在西方就有多边恋的群体和他们自己的这种价值观,他们有自己的社团,有自己的杂志,也是一种新的潮流。他们的关系,有一男两女、两男一女、两男两女等,都是既有爱又有性的。

  南方周末:你曾经和小波老师提出“丁克”概念,并且作为第一批践行者,如今却为了大侠领养孩子,这算不算是对爱的妥协?

  李银河:这是一个变化。因为我和小波原来都不习惯要孩子,就是不生育,是这样一个选择吧。但如果要是小波还在世的话,我们还是丁克,还是不会选择生孩子的。

  但大侠就不一样。因为我们两家差异比较大。我们家基本上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亲情比较寡淡,关系也不粘稠。但是他们家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工人阶级家庭,互相之间的那种亲情,我给他写了一个词叫做“亲情澎湃”,粘稠得不得了。所以大侠特别看重亲情,觉得孩子在他的生命中特别重要。他就不能想象,到自己临终的时候旁边没孩子,所以就领养了。

  南方周末:与跨性别者的恋情公开后,有质疑你为同志说话的说法。

  李银河:我觉得,实际上研究根本不可能是完全客观、中立的。当你选择了一个题目,你为什么去研究同性恋,而不去研究异性恋或者其他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有倾向了,这是不可避免的。

  跨性别恋者李银河

  南方周末:20年前,你向中国普及了同性恋,今天又向我们科普了跨性别者,这是否意味着目前国内对于跨性别者的认识程度已有改观?

  李银河:从周围人的反映看,中国人可能对跨性别人的接受程度,比对同性恋接受程度高。因为多数人都是异性恋,他脑子里全是异性恋的逻辑。而跨性别者还是在异性恋范畴,只不过性别认同异常,性倾向还是正常的。跨性别者是整个生错了,比如男儿身、女儿心,装在一个错误的身体里去了。但基本上跨性别者还是不被认识的。像跨性别者金星,她是一个明星,所以大家就忽略了她的跨性别属性。甚至会觉得她有点像李玉刚、梅兰芳,但其实还不一样。李玉刚和梅兰芳不是跨性别者,只是纯粹易装表演。而大侠是一个普通人,我们才会特别关注他的这个身份。

  南方周末:台湾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人士曾表示,大部分变性者是后悔做变性手术的,那么你现在是如何看待做变性手术的?

  李银河:我对变性手术看法有点矛盾。为什么一个人非得有对立性别的身体,才能像对立那个性别的人那样生活呢?完全可以你的身体是这样,但是你就自己直接按照你心里的那个性别去生活不就完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个手术呢?这个手术又伤身体,有的时候一次不能完成,要做好多好多次,有的做完了还要吃激素,像泰国变性人平均年龄只有三四十岁。

  所以我一直挺否定这种手术的。为什么要去受这个罪?我认为,如果是仅仅为了遵从社会的性别规范,一定要去获得对立身体的生理特征,没必要。

  但唯一一点让我无法反驳的是,好比大侠,他就是厌恶自己身上的那个器官,比如说乳房,他非得要把它弄掉,这种情况下你也不能特别激烈地反对了,是吧?

  “孤独的战士”

  南方周末:同性婚姻不能得到认可,为什么多数中国同性恋者选择了“形式婚姻”?

  李银河:中国人很中庸,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对同性恋。目前有7个国家同性恋者是要被判死刑的,而我们的性文化,同性恋并不违法,也没有判过死刑。但它也是双刃剑,同性恋不会遭遇激烈的迫害,但潜在的歧视还以一种比较温和的形式存在。所以中国有这么多的同性恋和异性结婚,出现“形式婚姻”专门为了应付父母。

  南方周末:外界评价你是“孤独的战士”,一直走在传统的前面。你曾多次提交过同性婚姻的提案,先后做过哪些尝试?在中国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可能么?

  李银河:完全有可能,但条件还不成熟。最早应该是2000年修改婚姻法的时候,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召集所有的婚姻法学家、社会学家,还有像我们这样研究婚姻家庭的人去提意见。当时我就提出同性婚姻合法化,有没有可能?后来我记得有一个婚姻法学家就说了:“咱们中国干吗带这个头啊?”在当时仅有5个国家承认了同性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