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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中国社会是一个心知肚明的假面社会
时间:2018年03月23日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采集侠 浏览:

  导语:怀疑主义可以是真理的起点,它映射出人类理性的反思能力,但在当今的中国,当我们谈到怀疑时,怀疑却仅仅等于绝不相信。从怀疑你的语言,到怀疑你的动机,在沉默的怀疑中,在对怀疑的刻意掩饰中,我们早已处在一个假面的犬儒社会。

  重复而无成效的启蒙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这种犬儒主义的发展,因为一个又一个的失败让人们不再相信,而知识也在社会的阵阵浪潮中逐渐走到一个边缘的位置。左右之争甚嚣尘上,知识分子不再拥有光环,面对这一切,信任的基础又该从哪里重建?正如徐贲所说,口号带来的可能是愈加的失望,而细节才是如今启蒙的方向。

  嘉宾介绍:徐贲,马萨诸塞大学文学博士,曾任教于苏州大学外文系,现任美国加州圣玛利学院英文系教授。著有《文化批评往何处去》、《知识分子和公共政治》、《怀疑的时代需要怎样的需要》、《听良心的鼓声能走多远》、《颓废与沉默:透视犬儒文化》等。

徐贲

徐贲

  当今中国社会是一个心知肚明的假面社会

  搜狐文化:北岛那句著名的“我不相信”几乎成了八十年代的一句开山口号,您认为八十年代是一个真的怀疑的时代吗?

  徐贲:八十年代的怀疑主义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那种与犬儒主义形影不离的怀疑主义。怀疑一直都是有的,但强弱和性质会有所不同。林彪事件就曾引发了不少人对文革的怀疑。八十年代的怀疑主义跟现在的完全不一样,我为什么在《颓废与沉默:透视犬儒主义》一书里特别关注犬儒,就是因为现在出现了一些八十年代没有的怀疑和信仰危机。八十年代文革刚刚结束,大家对前途是有信心的,当时人心思变,而且现实中确实出现了许多深得人心的积极措施,有的出乎人们意外,比如说冤假错案的全面平反,还有大学招生不讲成份,这是大家以前不敢设想的事情,这些事情都能发生,给大家的可是不一般的信心和希望。

  现在的人很难去设想当时人们的兴奋和乐观盛况。就拿考研究生来说,现在我们考一个研究生不算什么,但当时是一件很大的新鲜事,不讲学历,人人可以参加考研,那可是闻所未闻的。当然,考生的程度良莠不齐,但竞争很激烈。我是第一批去北京科学院参加复考的,那时候,所有接待我们的人全是科技大学的老毕业生,他们做义工非常地投入,这在今天是不可能的。那时候北京的气氛是郭沫若说的科学的春天,完全是理想主义的,毫无钱的味道,也是现在没有办法设想的。科学院的领导来讲话,说你们都是国家好人才,其实也根本谈不上是什么人才,大家挺兴奋,对未来很有信心,觉得国家是在努力复兴。这些都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我考的那个专业,考两门外语,高等数学再加汉语。全国600多个人招4个人,我是其中一个,到北京复试的时候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按理说,这二三十个人中除了四个考取的,理应全被淘汰掉。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时在七十年代文革刚过的时候,科学院很多专业没有来得及上报研究生项目,如德语所。我这个专业要考两门外语,没考上但会德文的学生就给德语所招了生,后来跟我一起参加复试而被淘汰的考生全部给不同的专业分掉了,都录取了。可见当时的求贤若渴。这样的形势下,悲观的怀疑主义根本不会有市场。

  悲观的怀疑主义是一种犬儒主义,cynicism。现代犬儒主义与古代独立特行的犬儒主义不同,现代犬儒主义是一种以死活不相信和彻底的悲观主义来生活的消极态度。它包含一种特别盲目、顽固的怀疑主义。怀疑主义有两种,一种是积极的,是科学精神的一部分,胡适所说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怀疑不是它自身的目的,怀疑是为了寻找真实,核实真相。在没有确证之前,你怀疑,不马上相信。这是一种认真的怀疑主义,做学问,思考问题都离不开这个。

  搜狐文化:也是探索的开始。

  徐贲:对。但还有另一种消极的怀疑主义,这是负面的怀疑主义。因为它没有积极想要发现或求证的目的。它是一种死活不相信,你证明了,他也不相信,因为你证明给他看的时候,他怀疑你证明的动机不善。你不管说什么,要说什么,他都预先设定你是为了欺骗他才这么说的。

  我在《透视犬儒主义》这本书里面讲到,有两种不同的犬儒主义,一种是在一般社会中可以明说的犬儒主义,比如在美国。还有一种是在我们这个假面社会中经常不能明说的犬儒主义。在美国你不相信什么,你可以说,比如现在美国在大选,你不相信共和党,也不相信民主党,你不相信在华盛顿的政治establishment,国会、选举制度、政客、政党,你可以在报纸上说,博客那更不用说了。但是我们这里不行,你能不能明白无误地表达你的怀疑呢?不能。但大家心里有数。人们的眼睛被蒙住了,但眼睛不瞎。所以现在就有了心知肚明的假面社会和伪装的犬儒主义。上面的人知道你在装假,装假的人也知道上面知道他在装假,只要不做出不相信的样子就可以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知道对方心知肚明,大家都在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是互相哄着玩。玩得很开心,乐此不疲。这个游戏需要有大的context,就是我们说大环境,我谈的犬儒主义是这样一个大环境当中的犬儒主义,是有中国特色的集体犬儒主义,跟一般的个人犬儒主义不一样。它外面包裹着很多不易看清的东西。

  搜狐文化:北岛在八十年代说的启蒙,你怎么看?

  今天,我们的社会已经进入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我们现在所说的八十年代实际上是连着20世纪七十年代最后的几年到八十年代的,并不是完全是八十年代。北岛他们说启蒙,我不知道具体是指什么,但一直有人在呼唤启蒙,做启蒙的人也不是他一个,资中筠就是直到今天还在呼唤启蒙的老一辈知识分子。但是,我认为,今天的启蒙任务跟八十年代的启蒙应该有所不同,事实上也不相同。八十年代的启蒙主要是民主与法治,那个时候说启蒙,是为了马上就能给大家一些基本的民主或法治知识。那时候知识分子编丛书,也是非常急促和粗糙的,从选书到翻译都是,因此可以说是文化大跃进,启蒙大跃进,有什么书都翻过来。大家饥不择食,那时候出一本新书,一印就是好几万,读者在新华书店排队买,这种壮观的景象今天是看不到了,这是那时的速成启蒙。

  现在不同了,现在书也多了,读者也更成熟了,主观选择性更强了。因此,流于表面和满足于速成效应的启蒙在我们今天也就必须被不同的启蒙所代替。当然,这需要条件,尤其是言论自由的条件。我们现在的启蒙应该比以前更加细致、深入。例如,我们仍然需要民主和法治的启蒙,但是,它不仅仅要涉及到制度的方面,还涉及到我们对自己的认知、情绪、社会心理等等的认识。对犬儒主义的启蒙就是一个例子,我在《透视犬儒主义》一书中称之为人的心智启蒙,讨论了这种启蒙的细节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