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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王晓渔:小粉红为什么比小红多了一个“粉”字
时间:2018年04月27日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采集侠 浏览:

  导言:我们仿佛已经走过了最极端的那个年代,1984不再是预言,而成了一段属于上个世纪的魔幻记忆。我们如此自信,我们拥有现代人的理性,我们是全新的一代,我们不会重蹈覆辙。但历史是一头巨兽,一头伪装成石像的巨兽,它在每个时代潜伏着,等待一种声音的召唤。

  1984之后,还有美丽新世界在等待着,老大哥的威严已失去效力,但娱乐至死的疯狂基因却仍旧埋伏在我们的身体里。小粉红们关心娱乐,也心怀政治,但当娱乐成为一种政治时,也许无人能心怀侥幸。

  嘉宾介绍:王晓渔,著名文化批评家、专栏作家,现任职于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在《南方都市报》等近20家报刊开设专栏,著有《文化麦当劳》、《知识分子的“内战”》等。

独家|王晓渔:小粉红为什么比小红多了一个“粉”字

 

  搜狐记者孔孔上海报道

  搜狐文化:像小粉红这种群体,它是时下诞生的一个特殊群体,还是其实它之前就有类似团体的存在?

  王晓渔:小粉红作为一个命名,是这几年的事情。“小粉红”这个词来自晋江文学城的论坛,因为论坛页面是粉红色而得名。虽然晋江文学城以言情小说为特色,但在它的用户中出现一个群体,这个群体最初主要是海外留学生,且以年轻女性居多。她们属于“大国崛起”的一代,认为国际社会在妖魔化中国,而中国应该表达“不高兴”的态度。现在所说的小粉红,与性别关系不是太大,也与是否在海外留学关系不大,主要是指融消费主义和国家主义于一体的年轻一代。但在海外留学生中,小粉红的比例会高一点,他们认为自己既了解世界又了解中国。虽然“小粉红”这个词的历史不算悠久,但这个现象不是刚刚发生的,有一定的传统。从年龄代际上看,小粉红的父辈是阅读《中国可以说不》(1996年)的一代。

  搜狐文化:那此前有什么,类似于小粉红这样的群体吗?就是不管在中国或者在世界上其他国家?

  王晓渔:如果说到红色,近70年一直有这个传统。文革期间有部连环画《智斗》,讲小红如何发现爷爷是个特务。这种“小红”,在苏联和东欧都是有的。小粉红的身上,保留了“红”的一面,但是与小红相比,又多了个“粉”字,这很关键。如果往前追溯,在20世纪20年代的留学生中有倡导国家主义的“大江会”,但他们与现在的小粉红不尽相同。郁达夫的小说《沉沦》的主人公,和小粉红有相似之处,但与小粉红的“大国崛起”自信不同,那位主人公认为自己在异国遭到的冷遇,主要原因是“中国呀中国,你怎么不强大起来”。

  搜狐:您觉得粉红这种描述,它的表达和深红区别在于哪里?

  王晓渔:深红适合“一九八四”的世界,而粉红适合“美丽新世界”。“一九八四”是一个封闭的世界,一旦开放,会难以继续存在。智斗爷爷的小红长大以后,赶上改革开放,也会喜欢邓丽君,也会喜欢喇叭裤和超短裙,有可能迅速忘掉此前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但是,小粉红不会,他们可以一边使用苹果手机,一边号召抵制肯德基。

  小粉红未必看得上小红,尽管小红是他们的前身。小粉红似乎更有世界眼光,也更有生活情趣,在这个方面可能与其他国家的同龄一代几乎没有区别。但小粉红不仅是有粉的一面,在某些非常时刻也会呈现出红的一面。平时与深红相比,小粉红似乎有点淡化,但等到非常时刻,小粉红的红并不亚于深红。

  搜狐文化:您之前说,小粉红是一个小清新国家主义者,怎么理解这种定义?

  王晓渔:小清新是偏粉的一面,国家主义是偏红的一面。在“一九八四”的思维里,国家主义是不能容忍小清新的。比如邓丽君会受到批判,被视为靡靡之音,被视为是腐朽的生活方式。当时两者是一种对立的关系,但这种对立的关系通常以国家主义的失败而告终,枪炮很难阻止歌声。从人性的角度而言,不可能永远战天斗地,除非是在一种高度动员的机制下面,才能保持这种状态,但成本也是巨大的。到了“美丽新世界”的时代,国家主义会通过容忍小清新的方式进行自我巩固,而小清新也因为被国家主义接纳而获得安全感。现在说的小清新国家主义,把两者合而为一,因为感到岁月静好,更加感到美好生活来之不易,然后把批评的声音视为噪音和杂音,认为公知是万恶之源。

  搜狐文化:小清新其实是有一种去政治化的倾向,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去谈论政治,但如果他是一个国家主义者,他又是强烈拥护现有政权的,其实这两者之间好像是有一种矛盾在的,怎么理解这种身份的转换?

  王晓渔:我恰恰认为两者之间没有太大的矛盾,最容易铁板一块的恰恰是一盘散沙。我们有可能会觉得一盘散沙与铁板一块是完全矛盾的,一盘散沙是原子化的个人主义,但铁板一块更加偏向集体主义,那为什么两者具有一致性呢?正因为它像一盘散沙一样,反而更容易被吸引在一个口号或一种理念下面,因为它自身是微弱的,容易被一种宏大的观念感召。

  搜狐文化:是,就像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里分析的那样,您认为是不是,其实是当今中国,公民社会并不太健全,所以它没有这样一种中间的东西去让它去有一种归属感,所以它才会诉求于一个更加强大的国家的形象,您认为有这样一种逻辑关系吗?

  王晓渔:和你刚才呈现的有比较相近的地方。在日常生活中,去政治化反而更容易政治化。“去政治化”的政治和“政治化”的政治,是两个意思。“去政治化”指的是人们缺乏公共生活,不会对政治本身有什么讨论,也缺乏公共生活的实践。但人是社会的动物,在没有社会的时候,人更加容易依附于政治权力。“政治化”则指对政治权力的亲近。宅男和宅女同样有投向国家主义的需求,以与这个世界产生关系,哪怕这种关系是虚拟的。说到爱国,几乎每个国家都会有类似观念,但排他式的爱国,甚至是暴力排他式的爱国,这只在少数国家会被公开宣扬。

  搜狐文化:您认为爱国和爱国主义这两个之间,有区别吗?

  王晓渔:在目前的中文语境里面,没有太大区别,两者经常被放在一起使用。需要讨论的是何谓爱国?怎么把爱国和排外区别开来?爱国是不是只有一种方式?不同于自己方式的就是卖国?同样说爱国,两个人的观点未必一致。